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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武术的文化迷失

周伟良:上集,咱们就中华武术的概念,什么是武术,以及武术在历史长河中的不同历史阶段所呈现出来的几个发展特征进行了介绍。

周伟良:今天咱们就换一个视角,我们从文化安全视野下来探讨当代中华武术的文化迷失,以及如何来重构这种文化。

武术在全球化的驱使下被异化

周伟良:随着冷战时代的结束,随着全球化进程脚步的加快,国家安全战略中原来主要由领土问题为内容的军事安全理论已经发生了调整,一种新颖的文化安全观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提出的。大家看到,随着西方近代工业文明的发展,全球化已成为一种左右世界的强大力量,它深刻改变了世界各民族、国家的社会状况以及文化结构。

周伟良:对中国而言,融入全球化是当代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时代特征,其呈现出来的张力,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社会的进步,尤其是经济建设的高速发展。但是我们要看到,全球化本身是一把双刃剑,它伴随着全球化的进程,以科技、教育、商品、信息以及大众娱乐为内容的西方文化,逐步成为当代世界的强势文化而不断扩张。其他的传统民族文化,则处于这种强势文化的笼罩下,并且被日益消解。近二十年来,我国传统文化面临的一些尴尬及冷落,正是这种强势文化无孔不入的结果。

周伟良:就武术而言,武术,是中华民族长期发展的一个文化形式,它直射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但是,在这种全球化的驱使下,我们传统的武术也发生了一个时代的变化,尤其是在当代竞技武术的影响下,原来传统武术的技术、拳理越来越被异化,它原来的文化内涵被过滤。已经,我们把这种中华武术的发展命脉到了当代社会出现的异变,放到国家文化安全的视野下加以讨论,不仅对武术在日趋激烈的国际文化竞争中,如何在扬弃的基础上更新,与历史绵延的文化命脉保持一致具有理论价值,同时也使我们有关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武术发展的历史研究获得了全新的学术意义。

周伟良:这个意义体现在从中华武术这样一个个案来讨论如何发展传统文化的优势,在全球化的过程中增强我们的文化创造力和竞争力,以此捍卫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尊严,维护国家的文化安全!

近代以后武术的价值体系发生了根本变化

周伟良:我想这是我们在讨论中华武术当代文化迷失之前要了解的一个时代背景和讨论这个问题的时代意义。

周伟良:说到当代武术文化,我们称它为文化迷失,它体现在哪几个方面呢?我们来归纳一下。第一,它首先体现为武术在发展上的思想迷茫。长期以来,我们通过对于传统武术的历史描述可以看到,传统武术在历史上就是以追求技击之道为本质属性,并以此规定、制约着自身的存在与发展,由此逻辑延伸出了以技击、强身、修身养性三者有机结合的基本价值体系。这三个基本价值体系是中华武术在历史发展长河中所形成的一个基本价值体系。

周伟良:但是,这种基本价值体系在近代以来,尤其是近期以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发生的根本变化首先体现在思想认识上。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开始,有部分武术界人士首先将追求技击之道的武术本质属性混同于武术的格打,将武术的积极价值和健身价值两者对立起来,认为今天武术的任务不再是防身、杀敌、立功,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这里面有两个认识我觉得发生了迷茫,迷茫体现在我刚才所说的:

周伟良:第一,把技击价值的追求和军事战场上的防身杀敌立功混为一谈;第二,把技击价值和健身价值对立起来;正是在这种思想迷茫的支配下,当代竞技武术出现了高难美新的发展趋向,应该说,以高难美新为特征的竞技武术活动样式,就是在这种“理论”背景下,这是思想迷茫的表现之一;第二,思想迷茫还体现在,它自觉地以西方体育文化为参照,自动和西方体育文化相接轨。周伟良:上次在讲坛中已经说到,近代以来,随着西方体育文化对中国本土体育文化的影响,西方体育文化开始影响到我们的土体育,人们认为,在这样的时代条件下如何吸取西方体育文化,以激发出中国传统武术的自新力,但是,当时人们提出,这种吸取不能是简单用海外的“奇花异草”进行装点,必须是适合自身本土文化的内涵要求以及它的发展规律。

周伟良:但是,这种思想认识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完全自觉地和西方体育文化相接轨,并且把竞技武术的活动样式(套路),一开始就定位于自由体操和艺术体操。所以,历来年制定的武术套路规则,越来越呈现出西方体育文化的色彩。特别到了现在,与奥运会接轨,已经成了一个左右一切的时代口号。与国际接轨就是与奥运接轨,与奥运接轨就是自觉与西方体育文化接轨。武术的发展,适应西方体育文化的要求,成了一种千人一词的认识。这是第一方面,思想文化方面的迷茫。

周伟良:第二,我们看到的另外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也就是我们这里要谈的,它缺乏批判对传统武术文化的高度颂扬。在历史进程中我们看到,中华武术在几千年的发展过程中毕竟是吸取了华夏农耕文明而逐步形成的,其中又是随着社会进步而不断发展起来的民族传统文化的优秀部分,当然,受到历史的局限,它不可能不积淀一些消极的东西。所以说,精华和糟粕共存,是传统武术的一个总体文化特征。而这在民国时期已经有人指出了。但是,武术进入到近二三十年,对传统武术文化的认识,尽管它从活动样式上受到了竞技武术的挤压,但传统武术文化则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具体表现为对传统武术缺乏批判的高度颂扬。前些年有个国家体委的负责人曾经说过这么一句名言:“武术属于体育,但又高于体育。”这句话被许多研究者奉为贵名,中华武术是高于西方体育的东西。

周伟良:在我们很多论著,包括我们培养武术人才的教科书中间,对传统武术文化的盲目颂扬已成泛滥之势,有的,甚至到了戏说的地步,比如,在谈到阴阳五行与传统武术关系时,许多人不是去梳理两者的历史联系,以及其中有价值的内容,而是去仰视其背后那道神圣的光环。好象你不这么提,这么拔高,就亵渎了这批文化遗产似的,而且,认为这是中国武术中天人合一观的一大体现。

周伟良:我们知道古代的阴阳五行学说有一定的客观性,但把五行学说作为万物法则的一切相比,把万物发展说成是五行学说循环往复的结果,这样就使五行学说走入了误区,从古到今,很多学者都对此提出了批评。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传统武术受到竞技武术的挤压,一方面又对传统武术文化如此高度颂扬,形成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悖论,好象这两者之间是一本装订有误的书,实在对不上页码。

周伟良:第三个文化迷失,我认为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现代武术人才培养的困惑,我们在谈到武术近现代发展时其中有一个基本特征,武术走入学校,到了新中国,武术被纳入到了高等教学系列。尤其是文革结束以后,武术开始了本科生培养,硕士生培养,到了1997年开始了博士生的培养。应该说形成了一个梯队型的、有序的人才培养机制。

周伟良:但是,我们这里就武术的本科生来看它的招生对象,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国家体委和教育部开始对获得武术等级资格的运动员实行单考单招,根据有关稳健规定,报考者必须具有二级以上的运动员资格等级证书,所谓单招单考,也就是他的考试不参加全国统一考试,由国家体育总局单出考试题目。基本条件是二级运动员,如果是一级运动员就可以加分,有关规定是加30分,如果是健将级运动员,那么就是直接免试入学。

竞技武术无法在理论上与传统文化相对接

周伟良:原来国家体育总局出台这样的文件,主要是为了稳定运动队队伍,为一些优秀运动员解决退役之后的出路问题采取的措施。应该说这样的政策是有一定意义的,但随着单招单考的扩大,现行武术人才的准入机制以及引发的问题,实在令人深思。

周伟良:第一是资格方面的。我们刚才说了,具有报考资格条件的必须具备二级运动员以上的等级资格,这是一个先决条件,但是,目前我们的竞技武术是赢家通吃,也就是说,能够取得二级以上运动员资格等级证书的,基本出自竞技武术。尽管传统武术有着广泛的民众基础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但是,传统武术作为配角,到现在依然是配角,登不了大雅之堂。习练传统武术者,就很难得到部门的资格认定。因为现在要取得二级运动员资格,首先要参加比赛,得到体育部门的认定,参加比赛的比赛规则却是竞技武术那一套。在这种现行的准入机制下,很多习武者,不得不丢弃传统武术,改练竞技武术。这样的机制,本身就是对传统武术的冷落,加剧了当代武术的偏颇发展,使得传统武术的培养在人才队伍建设上发生了一种制度性的断层。

周伟良:第二,由这种准入机制延伸的入学学生对传统武术文化的冷落。根据九十年代末教育部把原来的武术专业调整为民族传统体育专业,并且规定了若干门专业理论课程,比如民族传统体育概论、中国武术史、中国武术理论基础、传统体育养生学、中国文化概论……应该说,这几门专业理论课程对于培养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是非常重要的,但根据本人多年的教学实践以及社会调查发现,攻读这一类专业的学生对这几门课程缺乏最起码的学习兴趣,表现出难以令人置信的冷漠。当然,造成这一现象的背后有很多原因,比如我国目前的教育体制以及导向问题等等,但有一个不容我们忽视的深层原因就是,导致冷漠的原因与这批学生基本来自竞技武术有关。

周伟良:因为竞技武术无法在理论上与传统文化相对接,所以就接通不了这批大学生对传统武术文化的亲近感,特别是我们在教材上所提到的一些传统武术拳理功法,由于它和当代竞技武术两者之间的落差,所以无法建立他们在自己已有的知识理解上加深他们学习这些理论知识的亲近感。

周伟良:第三,又是由第二个问题延伸出的困惑,目前的师资结构,我们可以做一个调查,目前在高校任教的武术技术教师,基本都是以竞技武术为主要内容。很多年轻教师就是在这种学习体制下完成学业的,任教以后也是以此安身立命。但对于博大精深,内容丰富的传统武术来讲,这种由鸡生蛋,蛋生鸡培养出来的近亲繁殖式的武术结构,就有了无法弥补的缺憾,一方面,他们缺乏对于传统武术精神家园的文化之爱,另一方面也加剧了竞技武术一花独秀的垄断地位。所以目前在人才培养上呈现出来这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值得有关部门深思。

周伟良:另外还有一个困惑,就是我们上次谈到的武术走入竞技市场产业化的问题,产业化是我国社会体制改革中涌现出来的一个社会发展趋向,它深刻地改变着人们的思想观念,在物质生产各部门都在被推向经济市场的大环境下,各种文化精神产品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商品经济的烙印,武术产业化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提出的。近二十多年的实践清楚表明,武术确实是有着它自身历史的一项文化资源,有其自身的经济价值。这方面我们之前已经说到了。但我们要看到,产业化的实质是以金钱为标杆的,然而,市场经济并非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一把万能钥匙,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我们很多地方,特别是市场经济在转轨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一些不完善,因此在武术产业化的发展中,不少问题也随之而暴露。

周伟良:比如,不少人把武术传承看成一种纯粹的买卖关系,对习武者良莠不分,一概视作衣食父母。或者,在按经济规律办事的名义下,对经济效益的单一追求,越来越成为评价武术事业是否兴旺发达的一个至关重要的举动。

周伟良:还有,我们可以看到,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各种广告词、书刊上,很多都做了广告,把自己装扮成一尊尊武神在世的模样,大力宣扬怪力乱神之说。所以我们对于武术走入经济市场,武术产业化,应该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竞技市场点燃了人们没有钱万万不行的内心激情,同时也是对传统文化为依托的中国武术精神世界提出了新的挑战,应该说,这是当代中华武术所面临的一个时代课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我认为,武术的文化之根将被拔根而起,万劫不复!

周伟良:这是我们谈的武术在当代发展中呈现出来的迷失的几个方面。

如何构建当代武术精神家园

周伟良:下面我们着重谈一下,如何构建当代武术精神家园。既然精神家园被日渐淡忘,武术文化在逐渐迷失,那么,我们怎么来重构这种武术文化,如何重建我们武术的精神家园。综观当今世界风云,不同文化以及价值之间的纷争,正处于像美国学者亨利顿所说的“文明的冲突”的年代,在以资本、科技、市场为优势的西方文化主导下全球化进程中,它加速了传统文化的解构。中华武术在当代的文化迷失,也就是在这种西方体育文化扩张下的逻辑结果,面对这种竞争,面对这种发展趋势,大概在前十多年,一个向传统武术回归的声音,开始在武术界喊出了。

周伟良:所谓向传统武术回归的实质意义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它是召唤中华武术的文化重构,以寻回日渐失落的精神家园。因为任何一种有生命的文化,都有自己的精神家园和文化根基,我们当代的武术已处于二十一世纪了,那么武术的世纪之行当然不能没有自己的精神家园。我们有了武术这个自己的精神家园,我们才知道武术从哪里来,将往何处去,有了它,中华武术才有了自己的文化信仰和巨大的精神感召,我们凭什么立于天地之间,我们凭什么要去弘扬、继承传统武术文化。否则现在我们提这些问题都是苍白的,缺少这种精神家园、文化根基,我们就会成为一种精神和文化上的漂泊者,大家想一下,如果没有了精神家园和文化根基的中华武术,还能走远吗?

周伟良:要构建武术的精神家园,使之成为我国当代文化安全的一道有力屏障,我认为要处理好以下几个关系的关系,下面我们谈一下如何构建当代武术文化及自己的文化精神家园的关系问题。

周伟良:第一,要处理好文化扬弃和吸收融通的关系。文化学意义上的回归,简单说就是对某一文化价值体系的重新认同,体现在武术上,其实质就是要求武术的当代发展要汲取自身的文化之根,但从农耕社会发展起来的传统武术,刚才我们说了,它本身就是精华和糟粕的复杂混合体,其中有着前人的智慧、精华,也有不可避免的历史局限。同时还存在着要通过一定的文化转换机制才能激发出它时代价值的文化传统,所以这必须对它进行深刻的理性,把握基础,进行扬弃和传统性转换。如果我们不善于吸取前人的文化传统,那么传统武术,我们刚才所提到的精华,只能是“绿水青山枉自多”,如果我们不善于批判,传统文化就无法实现它的时代转换。

周伟良:任何一种文化的发展离不开纵和横的历史吸收,在历史上我们可以看到,中华武术文化绝对不是一个固步自封、不善吸收其他文化的事物,在明代时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武术家曾经努力地学习日本刀法,从而丰富了中国古代刀法的内容。到了本世纪中叶,李小龙融中西武技为一体,开创了截拳道,成为中华武术影响世界的一个成功典范。在当今世界各民族体育活动中有着影响广泛的积极形式,比如拳击、摔跤、击剑、柔道、跆拳道等等。这些东西对于中华武术来讲,我认为都有学习的必要。在近代史上,中华武术由于受到西方体育的影响,揭发出了中华武术的创新力。当今,西方体育中不少理论,同样可以为武术的发展提供借鉴。所以说,不断吸取其他民族的优秀文化成果,以博大的胸怀容纳其他的文化形式,夯实自己的文化根基,这本身就是中华武术的文化活力所在。

周伟良:但是我们要注意,这种吸取本身就是要建立在自身的文化命脉,以及自身文化根基上的。西方学者曾预感到西方文化的价值危机,有人警告,当西方文化越来越变成没有内在精神时,西方的没落已为期不远。同样,我们对于西方文化的吸取,也必须建立在自身的文化精神基础上。不是单一地为了表象地走向世界,而屈服于一种强势文化,使强势文化对我们自身的文化进行文化改造。

周伟良:所以,中华武术既要成为世界体育大观园中的场景,又不能以失去自身的精神根基和文化价值为代价,我觉得这是当代中华武术发展的一个值得认真思索的重要课题。

周伟良:第二个要处理好的就是历史继承和文化创新的关系,有着自身精神家园的中华武术是一种体现生命存在的活动方式,对现代社会而言,它既存在着代沟,也存在着异曲同工之处。首先可以说传统武术是一种优化生命存在的价值体系,在现在高速发展、快节奏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人们感受到了传统文化的情绪,想给自己寻找一种失落的野性,在这种需求下,传统武术以它特有的价值与魅力,为世人所重视。传统武术在提高技击能力中所追求的技、身、心的和谐统一,得到了人们的重视。因为我们看到,由田径、体操、球类等主要活动构成的西方体育,它的评价标准,都体现出强烈的物理学特色,在这个文化前提下,西方体育要求运动员的速度更快、跳得更远,举重要更重,旋转难度更大。所以相应逻辑地提出了“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

周伟良:但传统武术表现为另一种文化情绪,比如在健身观上,中国武术一贯强调以内为主的内外兼修,不像西方体育那样张扬。同时追求一种“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的神明之境。在世纪之交时,在对中华武术向何处去的历史发问中,很多人把目光集中到了涌动着生命的传统武术上,这本身就是对它的价值肯定。

周伟良:第二我们看一下,有创新。创新是每一个民族文化生生不息的发展动力,也是我们构建文化安全的自我需要,王朝闻先生曾经说过,传统和创新是一致的,一个是一个的基础,一个是一个的延伸。二十一世纪的中华武术依然需要时代创新,但这种创新难以嫁接在西方体育的树干上,而应该以自身的文化命脉为根基。也有些人可能说我这样的观点比较保守,我认为这样的保守不但不应该受到鄙视,反而应该受到肯定,因为与历史相伴而来的传统,本身就是一种可供创新的文化资源和力量,令人担心的倒是某些人“走火入魔”式“艺高人胆大”的创新观。

周伟良:我们试想一下,如果把中华武术的将来交付给这样的理论操作,那么中华武术的命运将会是一条不断发展、不断前进的坦途吗?当年冯友兰先生曾经提出过中国传统文化的两种态度,一个是接着说,一个是照着说。我就接着冯友兰先生这两种态度运用到武术上,对待武术的继承问题同样存在着在前人基础上不断发展自己,“接着说”,进行时代创造;第二种,是不敢越前人雷池半步的“照着说”;或者第三种态度“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重新说”,无视前人。毫无疑问,我觉得第一种态度是我们应该采取的态度。

周伟良:第三个方面,我们要处理好的关系是传统武术和竞技武术的关系,我们曾经说过,竞技武术是五十开始,随着武术现代化转型过程中形成的武术活动样式,它的表现特征就是以教练员和运动员为活动主体,以争分夺牌,夺取优异成绩为根本的价值取向,以套路和散打为两大运动形式的一种竞技体育项目。我强调一下,套路和散打是两个关系,套路是套路,散打是散打,两者没有任何关系,练套路的人不用练散打,练散打的人用不着练套路。

周伟良:综观传统武术和经济武术,是中国当代武术的两种活动形式,从历史的角度看,两者之间有着一种文化联系,但更表现出一种很大程度的文化差异,他们附带的历史文化信息也各不相同。由于种种原因,竞技武术迅速成为当代武术的文化标志,它对外讲自己是民族传统体育项目,但是,它又是一个不断与西方体育文化接轨,走向奥运的竞技项目产物。所以今天,武术到底是什么?很多人都说不清楚,成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随着九十年代开始,人们呼唤回归传统武术,我们可以看到,前些年,国家体育总局的领导和武术主管部门也开始关注起传统武术来,并把传统武术的发展在观念上提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位置,比如前任国家体育总局局长伍绍祖先生在1999年年初的一次讲话中强调指出,“传统武术是武术之源,是武术的发展基础,在发展竞技武术的同时,必须大力发展传统武术,否则就会使武术走入死胡同。”

为此,国际武术联合会下面专门设置了传统武术联合会。我们可以看到,目前各地经常举办一些传统武术的比赛,所以传统武术一度非常走热,但是,由于受到竞技武术活动形式的强力辐射,以及我们在理论上对传统武术缺乏研究,包括它的概念、活动方式、价值取向,我们目前都不是很清楚。所以,近些年来举办的各类所谓传统武术比赛,难以根据武术的文化特点进行,很多所谓的传统武术套路,仅仅是一个名称。特别是比赛,仅仅限制于套路活动。

周伟良:当然我们可以看到,现在有些武术界人士在努力打破官方举办的武术套路比赛形式,比如CCTV-5台举办的“武林风”,就在用一种既要练套路,又要进行散打,而且是不分级别的散打,想努力把传统武术的活动样式恢复起来,这些努力都是值得肯定的。但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活动还停留在民间的一种自发状态,这种民间的自发状态是远远不能满足传统武术在当代发展的需要的。所以,我们可以看到,传统武术在目前依然面临着一种时代的尴尬,它的宝贵资源每一刻都在流失。近些年来在我国悄然兴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过程中,以少林武术为代表的一些传承有源的传统拳种纷纷提出,要求国家有关部门将其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从一个侧面清晰显示出,在号称当代武术有六千万行武人群的表面盛世下,传统武术文化面临危境的无奈事实!

无数的武术馆校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矛盾

周伟良: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一方面是如何如何,有六千万弟子,全国有无数的武术馆校,但另一方面都在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什么叫非物质文化遗产?联合国首先对它有一个定义——濒临灭绝的。也就是说,像少林、武当等种种著名拳种,已经濒临灭绝了!这是要值得我们重视,并且刻不容缓加以解决的问题!

周伟良:另外我们刚才提到,光靠民间自发的活动,它对当代武术发展保存、弘扬的力量显得太小了,所以我们为了推动传统武术的发展,应该借鉴当代体育发展的一些手段与方法。我们看到,竞赛是推动体育发展的有力杠杆,也是为提高运动水平铺设的快车道。形成于五十年代的竞技武术正是由于它规范的常规赛事制度,才迅速提高了它的运动技术水平,奠定了它独领风骚的文化地位。从这一方面途径来看,这应该为传统武术以后的发展提供一种启示,我们认为,应该使传统武术的赛事制度尽快建立起来,形成以传统武术、竞技武术双轨制发展的制度,使竞技武术不再成为当代武术文化的主流。这是值得我们着重做的一个问题。周伟良:第四个要处理好的关系就是社会普及与精英群体的关系。文化的发展要靠载体来进行绵延,长期以来,武术之所以能源远流长,绵延不断,就是通过历代传承的方式,不断积淀,形成发展的,今天我们要延传传统武术,从根本角度看,也必须要落实在它的传承载体上。

谈到武术的传承载体,首先我们觉得有些观念要认清楚,有些观念说武术讲究技击是古代军事的东西,今天武术已经不属于军事的范围了,它的目的就是强身健体,因此,武术只要强身健体就可以了,我们认为这样的观点、认识,是对历史的一种误解。我们在上集中已经提到,武术在古代和军事文化有关系,军事武艺文化是古代武术的重要文化源,但两者来自不同的文化体系,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上堂课已经从两者的活动形式、价值取向中讲述了,这里不再重复。

周伟良:还有一种观点认为,体现技击为传统武术社会主体的价值环境,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当代社会已经不具备传统武术,讲究技艺传承的文化土壤,之所以讲技击是在农耕文明背景下,现在已经工业文明了,因此原来的文化土壤时代环境发生了变化,因此,武术就不需要谈技击了。武术不就是讲打吗?今天是法制社会,怎么可以打呢?因此,武术就是健身。

周伟良:我认为,这同样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说法,我们承认,随着工业文明的全球化趋势,死的、武术的社会基础已经发生了变化,因此,在这种背景下要延续农耕文明中靠民间土壤自发继承、发展传统武术的技击文化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但我们要看到,当代社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特征,它的分工仍然清晰。今天我们是法制社会,农耕文明的土壤已经不存在,但我们可以通过当代社会的某些方式来营造这种环境,这是死的,中国这一套独立的活动技艺,通过某部分精英群体来保存、发展。我们可以看到,像西方体育一样,现在西方科技发展非常迅速,但是西方体育中的拳击、摔跤等竞技运动并没有随着自身社会、科技的发展而退出舞台,而是由某一部分专业人士加以延续,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参考背景。所以说,传统武术也应该像竞技武术那样,由一部分专业性的精英人士继承、发展。这样不但保存了中华武术的文化精髓,疏通了与历史文化的主脉联系,同时也可以为传统武术的实践提供一个平台,以检验诸多传统武术理论的价值。这个人群不会很多,但能够做到武道不穷而星火绵延。

周伟良:眼下轰轰烈烈开展的非常热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工作,当然,通过这项工作能够引起社会的重视,但如果在根本上没有落实到基本载体的传承,可以说传统武术则难以改变它在文化全球化下被荡涤的命运。这是我的观点,由于时间关系,这一讲就到这儿,各位网友,再见。